| 最近回家把家里存着的书又搬了一些过来。带来了黄仁宇的《万历十五年》。我以前没有把它当历史著作来读,是当小说来看的。也怪黄老先生,开篇的语言,完全不是历史学术书的风格,一副写小说的格调“万历十五年,亦即公元1587年,在西欧历史上为西班牙舰队全部出动征英的前一年;而在中国,在这平平淡淡的一年中,发生了若干为历史学家所易于忽视的事件。这些事件,表面看来虽似末端小节,但实质上却是以前发生大事的症结,也是将在以后掀起波澜的机缘。”如小说一样把人的胃口是吊够了。
没有按老祖宗说的编年体的方式,娓娓道来。来就是皇帝不上朝,可全体官员不知从何得知皇上要上朝,聚集在午门,皇帝没有忽悠群臣,群臣却把皇帝忽悠了一阵,结果可想而知,皇帝大怒,板子打得大臣的屁股皮开肉绽,大家的奉银两年的没了。一场闹剧结束,开始讲明朝的礼仪制度。
前段时间有本《明朝那点事儿》的书吵的风风火火,好几个朋友推荐我看,我实在是没有时间,不知道看过那书的人们来看《万历十五年》会是什么感觉,一段明朝上不太光辉卓著的时间,在明朝的承上启下上却是如此的重要。
张居正、海瑞、戚继光、申时行、李贽等人在政治改革、为官、军事、哲学等领域都在后人笔墨中经常会被提点。黄老先生,每人一个章节,如个人立传般,个人带出历史大戏,在同样的事件里,又相互牵扯,从人物分析上,可以见出黄仁宇的臧否品评。
万历皇帝,在这个朝代的中心,即使在张居正权倾朝野的年代,他虽然是一个象征而存在,他也努力做一代明君,他与那些天资平平的君主相比,他勤奋过、抗争过,张居正的去世后,查抄张家所见的奢侈,与这位帝师所教育的勤俭、对自己苛刻的要求完全成了一个笑话,他感觉到自己被戏弄了。而朝堂上,倒张的、护张的,全是维护所属集团的利益,而没有人顾及过他的想法。他作为一个人的感情被机械化,为母亲尽孝,本是做儿本分,可皇太后要撰文表彰皇帝的孝行,在这时候他需要的母子间最自然的情感交流。只有在一个女人眼里,他是有感情的,是有血肉的,郑贵妃的聪颖、善解人意,让他很难把国家大事和个人情感分开,这为后来的立储问题埋下了祸端。
当万历成为了皇帝,他就注定了是一个工具而不能当人,他是国家机构最高层的领导者,他太需要智慧去权衡、甄别、把握、争夺,这不是一个心思敏感孱弱的人能承受的。在拥有帝王的荣耀时,就放弃了作为人的真实情感。一旦个人遁入体制的操作之中,个人的力量和情感完全不重要了,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掌控体制的运作,而是被体制所操控。
看过张居正、申时行、戚继光的篇章后,顿时有种虽然中国已经改天换地了,时代不同了,体质不同了,可中国人体内的文化基因依然遗传至今。万历年间,是文人掌控政局,内阁大学士顶替了宰相,文渊阁是国家行政中心。如今我们快结束工科治国的历史了,不少有着深厚的文科背景的高官走上舞台,中国传统的“修齐治平”在今天会是如何的景观?
人是复杂的,特别是处在历史舞台的重要角色之中的人更是如此,他一面是历史的,一面是个人的,历史学家在治学中一直提倡恢复历史原貌,这原貌是否就是如此容易被恢复?
读史,让人知兴旺明得失。 |